宋益自從來到石牌山後,一直隱居在黃齡洞修煉仙術。他依照葛洪所授《抱樸
子》以“古之得仙者,必欲恬靜澹泊,滌除嗜欲,靜寂無為,忘其形骸……但要以
忠義和順仁信為本,導引養身……”來刻苦修煉。黃齡洞四面環山,奇崖絕壁,龍
潭如鏡,飛瀑流玉,不是桃源勝似桃源。在這里只有濤聲、鳥聲和昆蟲的鳴叫聲,
可算是靜寂無為。宋益按照師父所授的“玄鑒導引法”,終日盤坐在岩石上,每天
吸風飲露補氣強身。
修煉方術,源遠流長。早在軒轅黃帝時期就有隱居深山修煉之人,一直發展到
後來的方仙道和黃老道。他們從事的神仙方術,為正統道教直接吸收和繼承。主要
有如下幾種︰心齋、坐忘、緣督、導引、吐納、听氣、踵息、守靜、存想、守一、
闢谷、服食、房中、行氣、胎息、外丹、內丹等等。
心齋,即潔淨之義,內心清淨。《莊子》載︰“唯道集虛,虛者心齋也”。
坐忘,即靜坐忘身。“隳肢體,黜聰明,離形去知,同于大通,此謂坐忘”。
緣督,是指遵循中道,或雲︰運行督脈。《莊子》載︰“緣督以為徑,可以保
身,可以全生,可以養親,可以盡年”。
導引,指導行肢體,引氣通身。“熊經鳥伸,為壽而已矣,此導引之法。”三
國時,華陀所傳“五禽戲”,即屬此導引之類。
吐納,指吸入清氣,呼出濁氣。《莊子》載︰“吹虛呼吸,吐故納新”。
听氣,指靜听內氣。“無听之以耳,而听之以心,無听之以心,而听之以氣”。
踵息,指內呼吸深達于踵。《莊子》載︰“真人之息以踵,眾人之息以喉”。
守靜,即收心求靜。《太平經》載︰“求道之法靜為根”。
存想,又稱存思、存神,即聚集身神不使外游。《天隱子》載︰“存,謂存我
之神;想,謂想我之身”。
守一,即守心于一。《莊子》載︰“我守其一,以處其和”。
闢谷,亦稱斷谷、休糧、絕粒等。
服食,指服食藥物或外丹。《服氣精義論》載︰“諸藥以代于谷,使氣味兼致
髒腑而全也”。
房中,又稱御女、黃赤之道等。《漢書。藝文志》載︰“樂而有節,則和平壽
考”,《抱樸子》言︰“其大要在于還精補腦之一事耳”。
行氣,亦稱引氣、運氣。指調動體內真氣運行,以通經脈。《抱樸子》載︰
“初學行氣,鼻中引氣而閉之……及引之,皆不欲令己耳聞其出入之聲,常令入多
出少”。
胎息,即如胎兒般以肚臍呼吸。《雲笈七簽》載︰“人能依嬰兒在母腹中,自
服內氣,握固守一,是名胎息”。
外丹,又稱煉丹術、金丹術、燒煉術等。指用爐鼎燒煉金石草木煉成神丹,配
合服用。
宋益追求清靜無為修煉導引之術,運用行氣之方進行吐故納新。有一天,宋益
坐在崖邊煉功,突然發現崖洞口爬出一只大烏龜。這只烏龜足有米篩大小,甲殼油
光發亮,伸出頭來約有兩尺多長。它爬在澗溪邊的岩石上,對著溝壑嗚咽嗚咽地吐
納呼氣,一吸一吐足有一個多時辰。這時,澗溪邊來了一位砍柴的樵夫,大龜並不
害怕生人,它只顧吐故納新,根本不理睬來人。宋益看得入神了,他用手向樵夫擺
了幾下,示意樵夫上崖來與他敘話。樵夫明白了宋益的示意,便繞道爬上崖來。宋
益問︰“你看這大龜壽有多少?”樵夫答︰“最少也有五百余年。”“它吃什麼東
西?”“我從小就在這里砍柴,經常發現它出入石洞,並未見它吃過什麼東西,只
見它早晚出洞嗚咽嗚咽地呼吐著。”宋益說︰“是啊!這只大龜嗚咽呼吐,它就是
食日月之精華,飲天地之靈氣,所以長壽。難道世間上有人不如龜之理!”從此,
宋益每天早晚來到崖前,模仿大龜嗚咽嗚咽地吐納呼吸。同時他還仿效烏龜伸出頭
腳,手腳並動,模仿龜哼,吐出長氣。他的徒弟周庶見他學做烏龜爬行便取笑說︰
“師父,人不做為什麼要做縮頭烏龜爬行呢?”宋益答道︰“學做烏龜爬行能延年
益壽,氣流則行和,氣滯則行病。導引之法,以行血氣,氣活而延年。”周庶此時
才領會師父學做烏龜爬行的用意,原來師父是在煉習氣功。從此,他們師徒經常模
仿鳥飛、蛇屈、兔驚、狼嚎、龜哼。就這樣年復一年,隱居在黃齡洞修煉的宋益也
就慢慢地被人們淡忘了,他很少走出山林。
時間過得真快,宋益在黃齡洞隱居轉眼已有二十七年了。元嘉29年(公元452
年),永興縣(今黃梅縣)調來了一位知縣,此人姓劉名弼,他飽讀詩書,文才出
眾,深得皇上的寵信,放官永興為縣尹。適逢這年天旱,三個多月天未降雨,眼看
到手的糧食全都要毀于天災。劉弼心如刀剜,帶領衙役徒步下鄉察看災情︰眼見多
少人出外逃荒要飯,多少人賣兒賣女,多少人餓死在野外荒郊,又有多少黎民百姓
成群結隊抬佛求雨,祈求上蒼……。這一切淒慘景象劉弼都看在眼里,深表同情。
他一面快馬傳書進京上報災情,懇請皇上放賑救災;一面開倉放糧賑救災民。同時,
組織一批豪富之家捐糧熬粥施舍即將餓死之人。全縣百姓都說劉大人是個愛民如子
的青天大人。可是,災民眾多,小小縣尹要想養活許多百姓,僅靠衙倉這點積糧談
何容易。劉大人面對災民也是束手無策,只好望天興嘆!
一天晚上,劉弼獨自一人坐在衙內,面對孤燈,心中十分郁悶。他想︰倘若今
夜電閃雷鳴暴雨傾盆該有多好!我寧願脫下衣服光著脊梁站在雨里讓暴雨淋透,一
來表示我求雨心切;二是驅熱降溫,免得我徹夜難眠。他想得正愜意時,靠在椅子
上閉著雙眼不知不覺地睡著了。
譙樓更鼓打了二更,月亮升至樹梢,縣衙里靜悄悄的。突然,天空中起了一陣
風,隨著風聲的呼嘯,從天空中飄落下來一位鶴發童顏的老人。劉弼被風聲驚醒,
他睜開眼楮向堂前一看,只見從天空中飄下來一位老翁,白發白須,紅光滿面,身
穿長袍,手拄一根彎曲的長拐杖,笑容滿面地向堂上走來。劉弼見天上下來的老人
大吃一驚,立即站起身來問道︰“請問仙翁是何方人氏?到此有何貴干?”老翁答
道︰“吾乃南極仙翁,執掌人間壽夭性命之神,只因爾縣遭遇大旱,百姓遭殃,特
來點化與你。”劉弼慌忙跪下連拜數拜︰“卑職不知仙翁駕到,有失遠迎,望仙翁
恕罪!懇請仙翁拯救黎民于水火,為卑職指點迷津。”仙翁說︰“你縣境內有一位
隱士,他住深山已有多年,此人有呼風喚雨之術,你身為父母之官,為何不前去拜
請,為百姓降雨呢?”劉弼忙問︰“這位隱士姓甚名誰,隱居何方仙山,請仙翁明
示。”“只需尋訪,不必多問!”仙翁說罷騰空而起,駕起祥雲直上九霄。劉弼見
狀跪在地上昂首觀望仙翁離去,便站起身來走向案桌,突然,腳絆在台階上“噗 ”
一下跌了一跤,劉弼喊了一聲︰“哎喲!”,猛然驚醒,原來是坐在椅子上做了一
場“拜會仙翁”之夢。他定神一看,自己依然坐在大堂之上——是神人點化還是自
己胡思亂想?是真有仙翁下凡還是夜夢荒唐?他起身離開座位,用手剔了一下燭花,
在堂上踱了數步,心中總是忐忑不安。他走進二堂,迅速來到臥室,倒在床上。勞
累了一天的劉弼始終睡不著覺,在床上翻來復去,一夜未曾合眼,心中老是在思想
仙翁點化之事。他恨不得把太陽拉出地平線,讓沉睡的大地馬上復甦……
譙樓剛打五更,劉弼就翻身下床,梳洗更衣,喚醒班頭和衙役,傳令馬上到二
堂集中有事。不到一會兒,眾衙役全都來到二堂,听候老爺的吩咐。劉弼升座二堂,
待兩廂班頭和衙役依次站好後便說︰“今天本縣差你們兵分六路,到沿山各鄉去請
來里長,不得有誤!”眾位衙役不知縣尹是何用意,也不敢多問,只好分頭去請。
過去縣尹審案,過去縣尹審案,差令我們捕捉案犯不是用“傳”就是用“拘”兩字,
而今天對六鄉里長卻要用個“請”字,這其中必有文章。大家議論紛紛,悄悄地出
了縣衙。
次日上午,六鄉里長都先後跟著差人來到縣衙。劉弼命人熱情接待,並在後衙
設便晏款待這些里長。六位里長不知縣太爺找他們到底有什麼事情要做,個個心神
不安。茶飯用畢,劉縣尹請他們到二堂議事︰“列位先生世居山里,可知深山是否
有隱居之人?”堂上頓時鴉雀無聲,大家都在沉默不語。過了一會兒,有人答道︰
“深山隱居者甚多,但不知大人所問的是何等隱士?”劉弼說︰“各位有所不知,
本縣昨晚靜坐大堂,二更時分忽得一夢,夢見仙人從天而降,來到衙前。本縣躬身
迎接問其名姓,仙翁說他是南極仙翁,特來點化與我。並說我縣久旱不雨,民眾遭
殃。若要拯救災民,深山有一隱士能呼風喚雨,特指點本縣到深山尋之。因此,本
縣邀請六鄉山區父老里長,前來商討詢問。”眾人听罷,才放下心來。
六位里長議論多時,其中有一老者站起身來對劉弼說︰“大人在上,老朽姓吳
字子春,乃考田山區里長。听我地鄉民談論︰石牌山中有一仙洞名叫黃齡洞,有一
位南方隱士姓宋名益,在此洞中修煉道法多年,二十多年前,曾在長安驛布法降雨,
人稱黃龍潭上‘宋飛仙’。據說還在洞中隱居,大人夜夢,莫非仙翁所指之人就是
宋公吧!”劉弼听了大喜,眾人也異口同聲地說︰“就是他!就是他!”
劉弼听了吳子春的話後,大吃一驚!果然深山藏有隱士,夢中神人所指也真有
其人。他決定迅速上山,尋訪隱士宋益。劉弼對六鄉里長說︰“諸位今天都不要回
家,明日大早同本縣一起到石牌山去尋仙問道,不知各位尊意如何?”大家都說︰
“願意陪同大人前往!”次日天亮,劉弼將衙內政務交待縣丞掌管,自己穿戴著儒
衫方巾,偕同六鄉里長出了衙門,向石牌山走去。
劉弼尋仙問道不為別事,一心只想找到宋益能為百姓解決旱情。為了表達他的
誠懇求仙之心,一不騎馬,二不坐轎,三不著官服,四不食葷菜,徒步向深山走去。
偕同縣尹進山的幾位里長也不好意思另雇車轎,只好跟隨前往。他們走了幾十里路,
來到一座小鎮,劉弼問吳子春︰“此地何名?”吳子春回答說︰“這里有幾家小店
鋪,因鋪面依這條大河而建,故名‘大河鋪’。”劉縣尹抬起頭來向這幾家店鋪觀
望,只見前面有一家茶鋪。此時,劉弼正感口渴,便邀隨從到那座茶鋪喝杯茶再走。
眾人跟著劉大人進了茶棚,茶童搬來了椅子讓客人坐下。茶鋪老板急忙提起茶
壺為諸位客官泡茶。劉縣尹接過老板端來的香茶,幾欲把它一飲而盡,但由于茶水
滾燙,只好對著碗口吹了吹氣,搖了搖頭,然後慢慢地呷了一口,又將茶碗放了下
來。在這天氣炎熱之際,大地被太陽曬得滾燙,禾苗都被曬死,他也同樣被曬得喉
干舌燥,汗濕衣衫,當然急需喝水解渴,便喚茶鋪老板端杯涼水解渴。但茶鋪老板
卻說︰“客官,對不起!十分抱歉,涼水實在是沒有了,這一壺水我已放在爐子上
面燒,快要燒開了,請客官原諒。”劉弼奇怪地問︰“哪有茶鋪無涼水之理呢?是
不是害怕我等喝了你的涼水不給錢?”茶鋪老板慌忙解釋說︰“不是!不是。客官
有所不知,只因天旱無雨,塘堰干涸,井里無水。我這小茶鋪為了謀生,每天天還
未亮我們父子倆人就要到山溝里去挑泉水,一趟路程就有十多里遠。最近幾天,因
天旱,幾乎無人前來喝茶,但不知今天遇見眾位客官光臨,我們父子毫無準備,所
以沒有涼水供奉,望乞原諒!”劉弼見他說得有理,心表同情。他想︰百姓吃水都
很困難,我身為父母之官不能為民排憂解難,還有何理由來責怪茶鋪老板呢?他沉
思片刻,便從懷中取出一錠銀子放在桌上,轉身對茶鋪老板說︰“你身為平民百姓,
能在夜里進山挑水,為過路行人解救口渴,救人危難,功德無量。剛才我誤怪你沒
有涼水供應,是我不知下情,理不應當。這錠銀子算是我等茶費,請你收下。這就
叫‘滴水之恩應當涌泉相報’如果沒有你們這些茶商挑水解渴,在這大旱之年,又
有多少行路之人渴死在路旁!雖然我身有銀錢,一不能充饑;二不能解渴。你說說
這銀子又有何用呢?”劉弼說罷將桌上的銀子交與茶鋪老板手中,拍了拍老板的肩
膀,然後端起茶碗一飲而盡。他對諸位說了一聲︰“我們走吧!”劉弼一邊說一邊
走出了茶棚。
這位憨厚的茶鋪老板不知道說什麼才好,只是不斷地向劉弼等人打躬作揖。站
在茶棚門前,目送這些不明身份的客官消逝在遠方叢林之中……
劉弼一行離開茶鋪,操著小路上山。他們不怕山高路險,不怕烈日暴曬,不怕
荊棘刺破衣服,劃傷皮肉,一步一步艱辛地翻山越嶺,走了好長時間才來到石牌山
的山谷口。劉弼等人剛剛走進山谷口時,看見前方有一道人站在路口中間,像是在
等候什麼人似的望著他們。劉弼走到跟前,那道人雙手抱拳拱手問道︰“列位大人,
貧道稽首了,請問來者莫不是縣尹劉大人吆?”劉弼一怔,十分詫異地問︰“請問
道長尊姓大名,居住何方仙山,在此等待何人?”道人答道︰“貧道姓宋名益,道
號飛仙,住在本山黃齡洞,特到此處迎接劉大人進山。”劉弼听罷大喜,急忙上前
深施一禮說︰“豈敢煩勞道長,但不知道長是如何得知卑職來訪?”宋益微微一笑
說︰“如此說來您就是劉大人哩!劉大人邁步進山,聲音早已報告貧道知曉。這就
叫︰“空山早報先聲矣!’請劉大人進山!”宋益很有禮貌地後退一步,躬身讓開
道路要劉弼走在前面。劉弼謙讓了一番還是走在前面,宋益和六鄉里長一行跟隨著
劉弼向黃齡洞走去。
劉弼在宋益的陪同下,走進了山谷口,突然感到渾身上下涼爽輕松。山谷兩旁
怪石林立,樹木蔭翳,鳥語花香。山澗里泉水清澈透底,低首觀看大小不一的鵝卵
石鋪滿了河床。劉弼見有這麼好的清泉水欣喜若狂,他解開汗透了的衣衫,走到河
邊彎下腰來想洗洗灰塵,痛飲清泉,享受一下這美好的自然風光。宋益見狀,慌忙
上前攔住說︰“劉大人不必在野外濯面,前面就是寒舍,那里有的是龍潭泉水,洞
中有的是雲霧香茶,任您梳洗和品嘗。”劉弼很不好意思地站起身來,沿著小溪曲
徑,向黃齡洞邁進。
走了數十步,一拐彎就進了山門。這座山門是天然形成的,兩旁高山矗立像一
座又高又大的城門。劉弼舉目一看,哎喲!好一個處所,真像走進了神仙境地。洞
口在巨大的崖石中間,在這懸崖峭壁上,大自然的鬼斧神功將這洞口嵌瓖得驚而無
險,非常得體。洞門高有數丈,洞前龍潭深不可測,飛泉自上而下傾瀉潭中。溪水
潺潺由山門流出,小道幽徑,沿著崖檐彎彎曲曲地通向洞中,真是高山流水響,人
在畫中游。劉弼被這美麗的風景吸引住了,站在那里昂首東張西望,一飽眼福,忘
記了剛才上山的勞累之苦。宋益站在旁邊多時,他對劉弼非常客氣地說︰“劉大人,
請進洞中歇息。”這時,劉弼才警覺自己有些失態,陪笑地答道︰“好!請道長引
路。”宋益走在前面,劉弼等人沿著小路繞過龍潭攀登而上,早有童子在洞門前迎
接,劉弼等人跟著宋益走進了洞府。
黃齡洞內有三座大廳,一間書房兩間臥室。正中央的大廳為客廳,廳內擺設非
常簡樸,大多是以石器為主,如石桌、石椅、石床、石凳,連下棋的棋盤棋子也都
是石頭所制。劉弼進洞後,在道童的帶領下,到臥室梳洗更衣。劉弼換了衣服,雖
然衣不合體但比汗濕的衣服穿在身上要舒服得多。他整理了一下衣衫來到大廳坐下,
其他里長也都梳洗完畢,分別在大廳兩廂石凳上落座。瞬間,道童送來香茶,宋益
從房中端來棋子走到劉弼跟前微笑地說︰“劉大人,貧道石洞窮窟,招待不周,還
請大人多加原諒,我已吩咐道童去準備齋飯,趁飯未熟之前,同大人對下一局棋,
您看如何?”劉弼說︰“道長不必過謙,卑職承蒙聖上恩典,官放縣尹來到永興,
只因老天久旱無雨,田禾枯槁,民不聊生。前天承蒙仙人指點,卑職特率六鄉里長
進山求仙,今日得見道長,是我等之大幸!懇請道長法施甘雨,拯救黎民。由于盼
雨心切,卑職確無下棋之興,請道長多加諒解!”宋益听罷笑著說︰“劉大人不必
過慮,雨要下,棋亦要下。”說罷將石棋擺在石桌上,並命道童為劉大人上茶。劉
弼見宋公這樣熱情,也不好意思再三推辭,只得與宋益坐下對奕。
宋益見劉弼勉強地坐下對奕,便說︰“劉大人心要放寬些,我倆一邊下棋,一
邊吟詩作對,您看如何?”劉弼微笑地答道︰“卑職才疏學淺,怎能與道長相媲美
呢?”宋益說︰“劉大人不必過謙,貧道先口佔一首,請劉大人斧正!‘強學龔生
未夭年,首陽不見興飄然。漫敲一局山中午,贏得人間半日閑。’”劉弼听了後,
連連點頭說︰“好詩,好詩!”他用手舉著棋子沉思片刻,然後將棋子落在棋盤上
便隨韻而和之︰“欲挽乾坤大有年,桑麻無露尚茫然。一朝借得回天力,四海人同
此日閑。”宋益听罷哈哈大笑說︰“好一個‘尚茫然!自回天!’我宋益就借他一
個‘回天’力吧!”宋益舉起手來向頭上一揮,剎時,電光一閃,只听洞外劈雷一
震!地動山搖。說來也真奇怪,頓時烏雲四起,狂風大作,大有山雨欲來風滿樓之
感。劉弼此時欣喜若狂,站起身來望著外面說︰“道長真乃神人也,舉手為雲,揮
手為雨,果然有呼風喚雨之術。”他邊說邊往洞外跑。宋益說︰“劉大人不要到洞
外去,恐怕雷雨急至,熱人受了風寒有傷千金貴體了。”劉弼說︰“不妨,不妨!
望道長快施雷雨普救黎民,也讓我等開開眼界見識見識!”宋益說︰“請諸位回洞,
貧道立即召喚雷公電母,借東海之水施永興雨澤了。”宋益從牆上取下拂塵,向空
中一揮,只見烏雲四起,狂風呼呼,電光閃閃雷聲隆隆。一會兒,大雨傾盆,澗溪
里的水頓時咆哮起來,一條勢不可擋的巨大“黃龍”奔出了山門。雨下得天連地,
地連著天,好像是大地要沉沒在汪洋大海之中。宋益對劉弼說︰“我只有四十八雷
雨的權力,今天就下了二十四雷,足夠用了。現在雨在下,您也應該安心下棋吧!”
劉弼答道︰“好!好!還是按照道長所說的‘漫敲一局山中午,贏得人間半日閑’!”
兩人又繼續下起棋來。
再說石牌山上有兩個樵夫正在山上砍柴,突然遇著暴風驟雨來臨。他們感到非
常驚奇,老天爺久旱不雨,想不到萬里無雲的天空竟下起雨來。他倆縮著身子鑽在
崖石旁暫避一下雨淋,誰知雨越下越大,這塊崖石不是藏身之地,只好向黃齡洞跑
去。這倆個樵夫一個姓張、名叫張茂才;一個姓李、名叫李尚斌。張茂才年過五十,
李尚斌三十剛出頭。倆人非常要好,經常一起上山砍柴挑到街市上去賣。李尚斌年
紀比張茂才要小二十歲,因此稱茂才為叔,茂才呼李尚斌為小佷子。叔佷兩人今天
砍柴,偶遇暴雨,他倆丟下茅柴,肩扛沖拐手執柴刀向黃齡洞跑來,目的是為了躲
避雨淋。由于張茂才經常到黃齡洞砍柴,又常常看見宋益煉氣功,並且同宋益談天
說地常來常往,關系十分密切。所以他倆十分熟悉山間小路,一會兒就跑到了黃齡
洞前。
雨停了又下,下了又停,時大時小,時弱時強。張茂才和李尚斌一跑到洞前就
迅速將沖拐插在洞外,扔下柴刀,就一個勁地鑽進洞中。他倆進洞後脫下了被雨淋
透的衣衫,光著脊梁坐在古洞門前。此時,六鄉里長吃完齋飯後,又都圍著石桌旁
觀看劉弼和宋益下棋,也沒有人去理睬他叔佷二人。一個時辰過去了,宋益的這局
棋還沒有下完,突然一陣風吹進洞中,樵夫感覺有點涼意,便將涼在洞中的衣服拿
來披上。張茂才剛將衣服拿到手中一摸,哎喲!衣服涼干了。他穿起衣服向洞外一
望,只見微風吹來一片片花瓣,紛紛地落在地上。張茂才仔細一看,原來落在地上
的是一片片桃花。他驚奇地喊了起來︰“你們看哩!這是何處飛來的桃花呢?”六
鄉里長听說微風將桃花吹進洞中,也感到非常奇怪,都來搶著辨認,個個都說是桃
花。宋益笑道︰“春天已到,桃花盛開,洞外有桃樹,樹上有桃花,這又何足為奇
呢?”劉弼晃然大悟︰“我們這一局棋究竟下了多長時間?”宋益笑道︰“不多不
少,就是一個時辰。”劉弼說︰“我可不信,望宋公休得笑逗與我。”宋益說︰
“信不信由您,只要您走出洞外,一看便知。”
劉弼起身辭別宋益回衙,宋益說︰“這局棋還未下完,等君下次再來決一勝負。”
劉弼走出山門找不著來時的路徑,只見來時的道路上雜草叢生,荊棘滿地,好象是
過了好幾個春秋的景象。小溪上的石板橋上青苔布滿,如同無人走過一樣。若不是
宋益相送,他與六鄉里長是很難找到回歸之路,很難走出深山。劉弼心中暗想︰我
劉弼熟讀詩書,但從未見過這種奇怪之事,難道說我還是在夢中?他摸了摸自己的
胸口,心在砰砰直跳,掐了掐手指,感覺疼痛,真是是夢非夢。宋益見劉弼只在低
頭走路不語,已經猜透了他的心思。宋益說︰“劉大人不必多慮,您我洞中下棋一
局,洞外朝市已變,故而君不識路矣!”劉弼連聲應諾︰“是也,是也!”宋益將
劉弼一行送出山谷口,又依然站在那里說︰“劉大人慢走!貧道再不遠送了,望大
人今後常來黃齡洞作客,呤詩下棋好嗎?”劉弼說︰“一定前來拜訪。”雙方客套
了一番,劉弼等人上路了,宋益待劉弼走遠後,獨自一人返回山中。
劉弼等人好不容易才回到大河鋪,再看看那所茶館卻與來時不同。三間茅舍變
成為三間瓦屋,出來迎接劉弼等人的茶鋪老板已成為滿頭白發的老翁,小茶童的嘴
上已經長出許多胡須。劉弼見此情景,長嘆一聲︰“唉!我在洞中棋一局,世間不
知過幾年?而今衙中政局是否有變……”
再說在黃齡洞中避雨的兩個樵夫,看見宋益送客人下山後,他倆也告辭道童下
出。張茂才出洞去拿沖擔和柴刀,走上前一看,沖擔全部爛枯了,柴刀在地上已經
爛成廢鐵。二人感到詫異,忙將此事告訴道童。童子說︰“你要把沖擔、柴刀拿進
洞來就不會爛的。你們怎能知曉這‘洞中仙境洞外天’之說?如果你們現在回家去,
說不定家里人還不會認識你哩!”張茂才和李尚斌听說後,轉身向山下跑去,希望
家里千萬不要發生什麼稀奇古怪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