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宿覺和尚嗣六祖,在溫州。師諱玄覺,字道明,俗姓戴氏,溫州永嘉縣人也。內外博通,食不耕鋤,衣不蠶口,平生功業,非人所測。曾在溫州開元寺,孝順親母,兼有姊,侍奉二人。合寺合廓,人謗其僧。有一日,親母下世,著麻,未拋姊,又更被人謗,其僧不能觀得。有一日,廊下見一禪師,號曰神策,年近六十有余,弟姊兩人隔簾見其老宿,姊卻向弟曰︰“屈老宿歸房里吃茶,還得也無?”弟便出來屈其老宿。老宿不欲得入,見其僧苦切,老宿許之。老宿去房里,女出來相看曰︰“小弟容易,乞老宿莫怪。”便對老宿坐,又教弟坐。三人說話次,老宿見其僧氣色異于常人,又女人亦有丈夫之氣。老宿勸其僧曰︰“孝順之事,自是一路,雖明佛理,未得師印。過去諸佛,聖聖相傳,佛佛印可。釋迦如來,燃燈授記,若不然者,即墮自然矣。南方有大聖,號曰慧能禪師,可往禮足為師。”僧對曰︰“昨者母親下世,只有姊,獨自無人看侍,爭拋得?”姊卻向弟說︰“弟莫疑我,某甲獨自身,取次寄住得,但自去。”弟僧從此裝裹,卻去寺主處具說前事。寺主曰︰“師兄若這個善心,某甲身已不能去得,某相共造善因。師兄但去,莫愁其姊。某甲孝順,但喚來他房里。”其僧一一依他寺主處分,喚姊去守主房里安排了,便發去。
其弟僧年當三十一,迤邐往到始興縣曹溪山,恰遇大師上堂,持錫而上,繞禪床三匝而立。六祖問︰“夫沙門者,具三千威儀,八萬細行,行行無虧,名曰沙門。大德從何方而來,生大我慢?”對曰︰“生死事大,無常迅速。”六祖曰︰“何不體取無生,達本無速乎?”對曰︰“體本無生,達即無速。”祖曰︰“子甚得無生之意。”對曰︰“無生豈有意耶?”祖曰︰“無意誰能分別?”對曰︰“分別亦非意。”祖曰︰“如是如是。”于時大眾千有余人,皆大愕然。師卻去東廊下掛錫,具威儀,便上禮謝,默然擊目而出,便去僧堂參眾,卻上來辭。祖曰︰“大德從何方來?返太速乎?”對曰︰“本自非動,豈有速也?”祖曰︰“誰知非動?”對曰︰“仁者自生分別。”祖師一跳下來,撫背曰︰“善哉,善哉!有手執干戈。”小留一宿,來朝辭祖師。禪師領眾送其僧。其僧行十步來,振錫三下曰︰“自從一見曹溪後,了知生死不相干。”
其僧歸來,名號先播于眾人耳,直道不可思議人也。收過者無數,供養者不一。從此所有歌行偈頌皆是其姊集也。師先天二年十月十七日遷化,春秋三十九,敕謚無相大師淨光之塔。